岳父与酒
——记一个布依族老人与酒之间的恩恩怨怨
卢汉军
资料图。
岳父曾经是个嗜酒如命的人。在他的日常生活中，酒是一种必不可少的生活元素，地位甚至超过了粮食和各种菜肴。他曾经风趣地说过：“如果三天不见我喝酒，说明我已经生病了……”
8年前的一天，我第一次到女朋友（现在的妻子）家去玩，便认识了岳父。他开朗、健谈的性格，让我紧张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许多。晚饭时，他拿出自家酿制的米酒，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碗，然后准备往我的碗里倒。其实我平时也挺爱喝酒的，但是为了想给他们留一个“好印象”，就推脱说不会喝酒。老人家开玩笑地说：“布依族男人哪有不喝酒的？来我家可以不吃饭，但是不能不喝酒……”说着就给我倒了满满的一碗。我回过头看看旁边的女朋友，她默许地点了点头，我也就觉得放心了。
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喝了一碗又一碗，老人家的话也开始渐渐多了起来。从交谈中得知：他是一名退伍军人，在部队服役时还参加过平叛战斗。退伍后被安排在民政部门工作。但由于受传统思想的影响，超生了一个孩子，被开除了工作。回家后，为了维持生活，他当过屠夫，做过牛马生意，当过抄表工……如今，他和女朋友的母亲做起了蔬菜生意，收入还算稳定。也许是对过去的无奈，或是对现实的满足，让他爱上了喝酒。在他家的几天，没见他吃过一碗饭，每顿都是喝酒。本想劝劝他，但是碍于“身份”问题，每次都难以启齿。
3年后，我和女朋友结婚了，他成了我名副其实的岳父。每次我来看他，他都很高兴，因为又有人陪他喝酒了。每次酒后，他就一如既往地唠唠叨叨，说个没玩没了。时间一长，我也开始有点觉得厌烦了。有时也会试着劝他，叫他少喝点酒。但他却风趣地说：“我都喝了一辈子了，也没什么事。如果你们三天不见我喝酒，就说明我已经生病了，你们该着急了……”
又过了两年，我们有了小孩，乱七八糟的家务事一大推，去看岳父的时间越来越少，我也开始觉得有点想念他了。每次去看他，都会陪他一醉方休。老人家还是像以往一样开心、健谈，喝完酒就开始唠叨。我就全当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只要老人家开心，唠上三天三夜也无所谓。
2013年以后，岳父的身体开始出现了一些状况：经常咳嗽、胸闷，四肢无力。到县医院去检查，医生说肺部有点问题，建议他戒烟戒酒，并开了一些药让他回家服用。起初，他还有点“听话”，不抽烟不喝酒，每天按时服药。一个多月后，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这时他又开始怀念起自己的老朋友——酒。开始每顿只喝半碗，后来增加到一碗、两碗……最后又回到以前的生活状态。虽然身体已在日况愈下，尽管家人如何劝阻，但他都毫不在乎。
2014年4月，他的身体终于支持不住了，经常出现昏迷症状。家人把他送到黔西南州人民医院治疗。经专家会诊后，鉴定为“左侧自发性气胸”、“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双肺多发肺大疱”、“支气管胸膜漏”等疾病，必须接受手术治疗，而且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在全家人都感觉忐忑不安的时候，岳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慌，而是平静的接受了医生的手术。万幸的是，手术很成功，老人家也算捡回了一条命。两个月后，老人康复出院。这次住院，花光了老人家半辈子的积蓄，也让全家人操碎了心。不过，让人感到安慰的是，现在他真的不敢喝酒了。
出院后的岳父，身体消瘦了不少。他每天按时吃药，有规律地生活作息，话也少了很多。现在每次去看他，一到吃饭时间，见他拿着饭碗，安静地吃饭，话也不说，反而觉得不习惯了，开始怀念起他喝酒后唠唠叨叨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