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坷坦途

柴方平

诊所里，一脸倦容的杨阳坐在椅子上，小祥量了体温，看了喉咙，听了肺音。

“杨哥！你在发烧，肺有些发炎，要输液了。”说完，小祥拿起一支注射器，敲开一个药瓶。“来！先做皮试。”

杨阳只好顺从地把手伸过去。

“你的手怎么肿了?”小祥惊讶地说。可不，自己的左手背外侧肿得有些发亮。了解到原因后，小祥的妻子打来一盆热水，准备为他热敷。这时，对讲机呼唤他，他一边应答，一边向门外走去。小祥急切地喊道：“你不要忙！我看一下皮试结果。”然而，杨阳早已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完成了一个小型的交通警卫任务，已是正午时分了，下班高峰已经过去。杨阳想喘口气，猛见一辆两轮电动车坐着三个人，向单行线疾驶而来，他急忙拦阻，车上的人大喊“让开！慢点我撞死你！”原来是三个小学生。车被拦下了，小学生们一脸顽皮像。杨阳以长辈的口吻耐心地劝说他们，直到他们认识了危害，才将他们放行，

快下班时，“二有哥”同另一个人来了。杨阳耐心地说明逆向行驶的危害，“二有哥”似乎接受了批评，而当杨阳拿出处罚通知书时，两人的脸色立马变了。“二有哥”愤愤地说：“罚就罚，不就是点钱嘛！你太不给面子了。”

同来的人说：“我和你们老板是好朋友，你放他一马。”

杨阳不卑不亢地请他们合作，然而他们依然喋喋不休，就是不肯在处罚决定书上签字。

一辆大货车驶过路中心，向单行线驶来。杨阳把证揣好，迎着大货车跑去，挥着左手示意货车停下。经过检查，这是一辆江西籍的货车，因为不认识路，误入城区，驾驶人说后面还有几辆。杨阳便指挥货车转向幸福路，吩咐留一个人在这里等后面的车，然后骑上晒得滚烫的摩托车在前面带路，将货车带到环城线路口。杨阳调转车头回到岗点，江西人还在路口等候。十多分钟过去了，后面的车没有出现。烈日下，杨阳觉得头晕脑胀，浑身无力，汗水直往外冒，感觉身体就像筛子一样，存不住一点水。

十二点半，杨阳让小郑和小蒋按时下班了。他对江西人说：“也许后面的车找到路了。我送你到你们车那里去吧。”于是发动摩托车，把他送到环城线路口处。

果然，后面的车已经和他先前带出来的车汇合了。江西人拿出一条“红日”牌香烟，硬往他手里塞。他只好将烟撕开，取出一包，再撕开抽出一支，将剩下的往驾驶室一扔，道了声平安，便骑上摩托车返回了岗点。

岗点上，“二有哥”一脸不快。杨阳诚恳地说：“对不起！耽搁二位了。”

“二有哥”不满地说：“你倒潇洒，我还没吃饭呢！”说完，摸了摸隆起的肚皮。又说：“大货车你放他走，还为他带路，我一小个摩托车你都不饶！从明天起，我天天开我的车逆行，你也得给我带路。”

杨阳耐心向他解释着。临离开时，他愤愤地说：“我记到你，我们早晚要见面的！”

杨阳微笑着说：“小小城市，只要大家天天平安，肯定会见面的，不管怎样，谢谢你的合作。但愿下次见面时不是在查处你违法的时候。”说完，转身和接班的同事寒暄几句，然后骑上被晒得发烫的摩托车，向小祥的诊所驶去。

诊所里，杨阳躺在床上，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小祥一边叫妻子去给杨阳买碗稀饭，一边抱怨着：早上的皮试白做了——小祥的声音越来越远，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又一次钻心地刺痛了一下。

醒来时，只见妻子噙着眼泪坐在床头，握着他的左手，儿子在一旁叫了声“爸爸！”他这才知道是下午放学时候了。吊架上的药液还在滴着，他把手从妻子的手中抽出来，想看看时间，表被妻子取了，只觉得手背凉凉的，发着红花油的香味，肚子里正大唱空城计。

门外的喇叭声喧嚣不已，凭着经验判断，此时的车流又排成了长龙，战友们该是在车的洪流中忙碌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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