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赌

何其兵

左邻右舍都知道，小马爱赌。

七月半（鬼节）的晚上，大家都在忙于给老祖公烧纸钱，小马也没有闲着，在自家家神面前恭恭敬敬地跪着，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念念有词：“钱纸张张，保佑我婆娘；钱纸块块，保佑我娃娃崽崽；钱纸堆堆，保佑我只赢不亏……”小马正得意于将获得老祖公们赐予的运气和力量呢，却不料背上猛然挨了一棍，他顿时气极，正待发作，回头一看是老父亲，惊得忘了疼，吓得一溜烟跑了。

第二天吃早饭时，老父亲的拐杖像一柄尚方宝剑威严地立在饭桌旁，小马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拣个距离最远的位置坐定，一言不敢发。

待全家6口人全部到齐，老父亲开口了：“开饭之前，我先给你们讲个故事。”大家闻听此言，立马放下刚刚端起的碗筷。老父亲咳嗽一声，顿了顿，接着说道：“老陈在地主颜家当长工，每年工钱60块大洋，干完一年后，老陈在三个儿子的陪同下去颜家领到了工钱，回家途中经过场坝（乡场），见一堆人在赌钱，老陈心痒难挠，不顾三个儿子的反对，60块大洋全部押上，碗一打开傻眼了，一年的长工白干了，老陈回到家里三天不吃不喝，差点断了气。经过抢救、休养，老陈总算‘大难不死’。没想到几天后，几个凶神恶煞的男子闯进老陈家，说是来索要赌债，老陈老婆正在煮猪食呢，猪食还在大铁锅里翻滚着，他们见没什么可拿，就想到了大铁锅，于是不由分说要拿走铁锅，老陈老婆忙说先舀猪食喂猪后再给他们，那几个人死活不同意，毫不客气掀翻铁锅，用菜叶子握住就走，猪食撒满一地。经过这两件事，老陈终于后悔学会赌钱了，决心从自己这辈起立下家训：子子孙孙不准参赌。你们可知道，老陈就是隔壁小陈的老祖（曾祖父）。”

小马听完老父亲讲述的故事，忽然忆起自己的一笔赌债是砍掉老父亲种植多年的那批椿树才还完的，过去曾有债主声称要打断小马的手脚，而十年前村里有个风光无限的煤老板因两个儿子嗜赌使家庭败落，至今全家还在东躲西藏，小马越想越后怕……

小马再也不相信什么“大赌伤身，小赌娱情”了，变得勤勤恳恳、老老实实起来，日子虽然清苦，但却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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