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里吹来阅读的风 

周春荣 李军

       世间两件事难为。一是把别人的思想装进自己的脑子,二是把别人的钞票装进自己的袋子。第二件事很多人在做,趋之若鹜；而做第一件事的人相对不多。这第一件事,便是阅读。

       未谋古人面,但见贤达书。想见老子、庄子、孟子、孔子么?请翻阅《道德经》、《庄子》、《孟子》、《论语》吧,诸子形象会随着他们作品中的思想而生成,赫然出现在你的眼前,进到你的脑际,溶入你的血液之中……

       阅读让文化延续,阅读让人生睿智。虽然快节奏的社会难免令人浮躁,但浮躁过后,社会总要回归理性。保持一种阅读或者写作情结,让我们这个国家和民族绕开浮躁时代的“文化劫”,就能让精神流之长远。

       在今天,如果有很多人愿意齐齐站在阅读的基石上,那么,一个民族自然就会沉淀出自己的“软实力”。

       第24届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将在贵阳开幕。这是一个展示出版业成果的窗口,更是一个促进全民阅读的契机。今天刊发这篇视点文章的意义,就是要在乱花迷人眼的当下向人们提个醒:除了项链、别墅、轿车、人民币,我们还有一种需要,那便是——阅读!

       一位诗人的阅读与写作

       纳雍宣传文化中心大楼的格局是这样的:一楼商业门店,二楼天朝传媒,三楼文化馆,四楼图书馆,五楼新闻中心……

       文化馆和图书馆都与诗人赵翔有关,前者是他供职的单位,后者是他读书的地方。

       赵翔是贵州十大影响力诗人,一直坚守阅读。每天,他到文化馆签了到,如果没特别的事就去图书馆看书。图书馆有《人民文学》等期刊,还有中外作家的作品单行本,更有纳雍本土的文丛。他的阅读坚守在满身铜臭的人看来非常不合时宜,但这种不合时宜在下一个十年或者更远的年代可能就会成为风尚。因为,社会浮躁过后,总要回归理性。

       赵翔年少时家贫,阅读条件不好。四年级时看了一本连环画《雪地上的血迹》和小说《星火燎原》后迷上了小说,白天想方设法借书,晚上点着煤油灯阅读。1978年到县城上初三,大批世界文学名著再版,他节衣缩食地购买,并设计好“读中文系当作家”的未来。

       80年代初,在贵州民族学院的赵翔从一本《百年孤独》开始,读遍了当时图书馆里的所有拉美小说。

       后来,他成了诗人——中外文学名著的大量阅读让他得以与写作结缘!

       现在,他的职业是文化馆馆员。这是一个与文学沾亲带故的工作,让他有大把时间读书、写作。惯常的情况是,他一个人呆在自家书房里,在书架上东翻西找,看到那些熟悉的书籍,心里溢满了充实、安宁、温暖。

       阅读触动灵感,赵翔就写作说:“有时半夜醒来睡不着,胡思乱想得到一些句子便翻身起来在烟盒纸上记下。有时在办公室枯坐,突然灵光一闪蹦出几句诗也随手写在旧信封上……”

       阅读与写作让赵翔著作颇丰,至今已出版多部图书——《黑暗的泅渡者》、《脸孔与花瓣》、《酒杯里苍凉的倒影》、《人之高原》、《不惑之书》……几十年后,他的这些文学成果还会让他的思想延续很远。

       一个群落的尴尬与光荣

       在纳雍,因阅读而迷上写作的不少,久而久之形成一个“文学生态”群落,包括陈绍陟、周西篱、赵翔、睁眠、居一、徐源、漠血、丁垂赋等一大批人。丁垂赋因阅读而爱上写作的故事不得不提。

       16岁时,丁垂赋在水城矿务局务工。地底下的矿洞漆黑一片,除了煤还是煤,看不远。但因了书,他在漆黑的地底看得比任何人都远,远到未来。

       那时书籍匮乏,休工后只有枕头下那本破旧的《唐诗一百首》陪伴他。那还是他向一位老矿工借的,他爱不释手,嗫嚅着与老矿工商量,想买一本书和老矿工交换。老矿工同意了,他徒步几十里路赶到水城县场坝,花2元钱买了一本小说,换来梦寐以求的《唐诗一百首》。

       他拼命向书本汲取营养,竟至于昼夜不分。一个深邃而广阔的世界向他洞开。在《唐诗一百首》的启蒙下,他试着写下《绿叶吟》,向诗歌殿堂迈出了第一步。

       这首《绿叶吟》在毕节《乌蒙诗刊》上刊登后,他的草根创作热情一发不可收拾,作品不断登上《中华诗词》、《贵州诗词》等刊物。作为纳雍县诗词学会副会长,他主动送诗词进校园。“现在不少学生染黄发、绣文身、过洋节、吃西餐,崇尚外国文化,疏离传统文化。中华诗词作为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中的艺术瑰宝,进校园可以更好地继承和弘扬传统诗词文化。”

       像丁垂赋一样,纳雍许多人通过阅读积累了知识,并在写作上头角初露,但他们几乎无一例外地遭遇了尴尬:有的人改弦更张半途而废,有的人苦苦坚守清贫一生。

       清贫者无钱将作品结集出版,贵州义艺丰公司董事长郭勇捐资20多万元,去年出版了“文学七星阵”丛书,圆了赵翔、徐源、漠血、丁垂赋、陈菊等人的出书梦。对此,毕节学院彝学研究院院长王明贵盛赞:“郭勇的举措,是当代企业家有胆有识的先锋行为,于后世留存了文艺和思想的脉络,功莫大焉!”

       郭勇捐资率先成就书香之美,纳雍县文广局今年接过接力棒,出资20多万元帮助6位纳雍人出版单行本。由此,纳雍坚守阅读与写作的群落在尴尬中收获了又一次“光荣”。纳雍地域性的文学书架上继“七星阵”文丛之后,又多了“沉淀物”文丛,文化纳雍的“地理名片”,正在释放耀眼的光芒。

       一个时代的选择与放弃

       这个纷纷扰扰的社会充满许许多多的放弃与选择。有选择阅读的,也有放弃阅读的。事实上,阅读放弃是一种财富放弃。因此,疏离认识需要纠正,偏颇取舍需要颠覆,经典认同需要延展。这不是危言耸听。

       贵州登顶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李厚安想读书却几乎没读。年少时他因家贫书少难得有书读,只能靠借,借来拼命地抄,抄了拼命地背,背多了写起作文来得心应手,被老师当范文在班上诵读。后来在毕节读书,有书可买但他没钱,只有去旧书摊淘书。最好的读书机会在贵阳,第一次,一大早进西西弗书店,直到晚上书店关门,才发现忘了午餐晚餐。

       体制外,纳雍爱心论坛通过外力支撑,已在纳雍农村建起了上百个村级小学图书室；体制内,纳雍正在通过政府行为把以农家书屋为节点的阅读向农村末梢延展。受益新闻出版总署的农家书屋工程,纳雍乐治戛泥坝村建起农家书屋,配齐农技、文学、医学图书,制作借阅登记表,鼓励村里孩子借阅。负责办理登记手续的陈俊宇每天一到村办公楼,那些娃娃就来借书了。

       刚刚“而立”的徐源是个“读者”。在纳雍县城的一间出租屋里,他阅读,他写诗。冬天屋子冷,徐源就在电脑旁放个蜂窝煤炉子继续读写。他的故乡在纳雍董地,屋后是山坡,山顶就是他诗歌中多次提到的大坪地。他的诗作已在《诗刊》、《星星》、《散文诗》、《诗歌月刊》、《中国诗歌》、《山花》等刊物发表。以大坪地为背景,他还写下了大型组诗《西部之诗》、《穿青人记》。

      “把那些被忽略的美好放大,把那些被掩盖的阴影举过头顶。把阳光中的荒原重塑成一面镜子,把呼声做成一口警世的钟。把沉默者的沉默铺平,把卑贱者的卑贱抹上温暖……”阅读,让徐源懂得宽容、懂得奋斗,“10岁时我父亲去世。在物质极度贫乏的岁月,我吃过糠,吃过被煤油浸染仍舍不得扔掉的洋芋；22岁时后父也走了,我几乎崩溃,但还是挺了过来。以前我很自卑,是写作让我变得高贵。写诗并不能改变什么,但能让我在精神上变得富有,让我的灵魂走向高尚。”

       是啊,除了项链、别墅、轿车、人民币,我们原来还有一种需要,那就是“阅读”。

       一次盛会的引领与呼唤

       8月初,第24届全国图书交易博览会将在贵阳举行。会展期间配套有读者大会、精品图书展、十大读书人物评选、图书捐赠、阅读摄影展等。那么,这次庞大的盛会将会引领我们什么呢?

      “我喜欢传统的阅读方式,拿一本书,坐在懒人椅上慢慢读。书博会是个好事情,会展期间我会去现场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图书。”7月25日,刚参加完省电视台第24届书博会主题专访后,贵州省作协副主席、省管专家、国家一级作家王华道出了她的期待,“十个人中如果只有一个人在读,另外九个人的兴趣肯定不会转移到阅读上；但如果有七八个人在读,那剩下的人就自然而然会把兴趣转向阅读。书博会恰恰能营造一个非常热烈的阅读氛围,爱读的,不爱读但有好奇心的,都会不同程度受到吸引。”

       关于图书的功能,王华作了一个比较,“我个人认为,书博会远比建一个工厂有意义。一间工厂带给我们的东西是有限的,但书本给我们提供的却是无限的梦想空间。我倒是想,如果书博会不是轮流举办,在贵阳年年都搞,即使是省级的,大众就会自然而然地喜欢上阅读,而且会渐渐养成一种良好的阅读习惯。”

       一个民族的困惑与回归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没有科学技术就是落后,一打就垮；然而,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没有人文精神就会异化,不打自垮。”

       这是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委员、教育部高等学校文化素质教育指导委员会主任、中国科学院院士、原华中理工大学校长杨叔子关于文化或者阅读的经典论断。

       这位敢于一针见血的院士在即将卸任校长职务时规定:1998年入学的研究生要背《老子》,1999年入学的研究生不仅要背《老子》,还要读《论语》,而且要背前七篇。这种要求,着眼的正是阅读。

       杨叔子在美国当访问学者时,美国华人给他提意见,说大陆留学生有缺陷,ABC很好,XYZ也不错,可不太了解黄河长江,不太了解文天祥史可法。杨叔子因此开玩笑说,这弄不好就是一只香蕉,“皮是黄的,心是白的,缺少民族身份证”。说到底,就是缺乏阅读,没有阅读就没有认知的记忆。

       在省作协副主席王华看来,阅读好比吃自助餐,各取所需,“吸收到需要的东西就好。”　　

       贵州省社科院文化研究所副研究员蔡贞明这几天游走街头,映入他眼睑的都是关于书博会的宣传条幅,会展氛围浓浓的。

       阅读和写作占据了蔡贞明的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他说:“文字是图片和语音所无法取代的一种特殊符号,它在让你动脑筋去思索纷繁世界与百味人生的同时,也让你形成独到的思想,所以我对文字情有独钟。”　

       当下的精神生活呈现多元化景象。“不少人的阅读仍然停留在消磨时间层面。我在公交车上常常看到青年人阅读手机,这是好事。但与其说他们的阅读是在吸收有益知识,还不如说是在打发时光。那种出于升学或就业考虑的阅读,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阅读,因为其间隐含着较多的功利动机。源于内心需要和提高个人修养的自觉阅读行为,才是真正的阅读。”　

       蔡贞明对“读图时代”和“快餐文化”一直狐疑。他认为,国人不是忙得没时间读书,而是忙于追逐权、利、名之类的事。“金钱成为一切物质利益的代表,但问题是,任何物质都会变质、腐朽、消失,惟有精神永存。作为精神载体的书籍是人类用来不断延续自身生命的重要工具,遗憾的是,很多人对此一无所知,执迷不悟……”

       但愿这个社会越来越崇尚阅读,但愿阅读重新成为一种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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