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秩序
峡谷的秩序
凡著名景区,无不注重打造自己的个性形象,建立自己美的秩序。南江大峡谷用山,用石头,用树木、藤萝和草,更用流水,来打造和建立。
这形象,这秩序,由峡谷自己描画,也由游客描画。描出的形象,客观性很强,主观性更强。
峡谷两边的山,是危峰,是悬崖,是陡壁。穿衣的,着装一律呈翠绿色或褐黄色,裸体的均呈铁青色或灰白色。无论着装与否,都像站立的士兵,坚定而沉着,只有瀑布水从肌肤上掠过时,它才露出少有的温润和柔软,爽朗地喊几嗓子,或交头接耳地与瀑布作私密谈。
峽谷里的水是一种司空见惯的急性子,风吼吼的,气冲冲的,大喊大叫,不知避忌。它不像大江大河里的水慢吞吞的,更不像池塘里水儍乎乎的。它借山势地形动情而唱,它是歌者,山、石、树、草,是它的忠实粉丝。
它当然也有慢下来的时候,奔跑得久了,累了,泊在石头丛中打个盹,偷个懒,睡一小觉,把自己变成潭,变成渊,变成柔和沉稳,或低吟浅唱,或静水深流。
软硬兼施,是峡谷水的绝招。正是这一手软、一手硬的本事,赢得了时光的青睐,时光便用流水孵蛋。孵化出来的卵石,有的方,有的圆,有的规则,有的混乱。
我放眼望去,满河满谷都是石头,像是一次奇石大聚会。众多石头里,有一块状如水牛的大石,很是惹眼。这条“牛”, 硕长, 健壮, 其头大如斗。它浮水卧波, 扭头怒视着身后。估计是牛魔王在天界惹了祸, 被贬下凡尘,但碧波潭边, 虽芭蕉扇犹在,铁扇公主却早已人去潭空,只留下周遭的-片闲言碎语,冲击着这头莽牛的耳鼓膜。
不远处,有一道“剑瀑”,凌空而飞,啸声如雷。据说它原叫“金钟瀑布”, 以其上面的钟乳石状似金钟而得名。那瀑布酷似一道笔直锋利的长剑,裂石穿雾,白光闪烁,劈下深潭,唬得旁边的水草,不住地点头哈腰,俯首称臣。
另-侧,还有两道“人”字瀑布在岩上络绎悬挂,本是一个“从” 字,但它把左右结构变成了上下结构,卷珠簾,低綺戸,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仿佛在提醒你低调做人,中庸从事。
不时有鹧鸪啼声传来,叫声含着水雾,却看不见鸟儿藏在何处。路边的野花、杂草、灌木丛,蓊蓊翳翳,自由自在地茂盛着。更有摇摇摆摆的悬空吊桥,曲曲折折的岩畔栈道,手牵着手,在视线里和脚底下时进时出。
我站在谷底吊桥上悠闲地看风景,不曾想,有个“他”却在山顶上悄悄地看我。“他”是一棵树,不去凑热闹扎堆,却孤零零地站在对岸高高的崖顶边。他没有水的亢奋与石的滥情,也不像其他乔木,摆个pose,伸出个V形手来争夺游人注意。他素面朝天,淡定如仁厚长者。他不想被人关注,然而我偏就注意到了他。
河这岸有个钓鱼人也注意了他。钓鱼人持竿而坐,抱定“愿者上钩”的宗旨,与那棵孤树隔水相视。
如果那棵树是仁者,钓鱼人便是智者了。“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仁者与智者交流,全在无言之间。我非孔子笔下的“仁者”, 也非孔子笔下的“智者”, 但我仍乐于自然山水,且乐此不疲。
南江峡谷给我的最深刻印象,便是自然。不矫情,少做作,一切维护自然生态秩序,一切遵循自然生态规律。
想起老子《道德经》中名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里所说的“自然”,与大自然虽还不能等同,但自然而然,“无状之状”, 没秩序的秩序,却是很深刻的思想。
这深刻的思想,我从南江大峽谷的生态系统中,拾得了-点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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