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年味(作者:卫功立)
资料图。
远去的年味
卫功立
生活是越来越好了,而过年的年味却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离过年没有几天了,我所居住的村寨里和往常没有两样。物质条件好了,人们对于过年的那种期盼也就淡了。现在的孩子只知道过年可以拿压岁钱,可以高消费,而远离了过年辞旧迎新的本来意义。这些天,我常回忆起小时候过年的一幕幕——
打糍粑
小时候过年打糍粑是必不可少的过年项目,那时候没有现在的电动机器,打糍粑是完全用人力。
那时候打糍粑几乎集中了临近几家人青壮年男人,因为这是一个需要耗费力气的活儿。打糍粑要先把糯米用水浸泡半天,待到已经用手可以捏成粉末的时候把水沥干,用甑子蒸成糯米饭。蒸糯米饭是家里女主人的事儿,女主人把蒸熟的糯米饭倒在打糍粑的木槽或石槽中,等候在一旁的年轻人就会磨拳搽掌地拿着打糍粑的木杵挥舞起来。他们先把糯米饭用木杵慢慢地揉在一起,这个时候是不成用大力气的,否则会把糯米打飞出去。待到糯米饭全部被揉成一团,才是男人们展示力气的时候,他们娴熟地挥舞着重达十几斤的木杵用力捶打槽里的糍粑,打到看不到米饭,热气腾腾的糍粑就打好了。
那时候,只要听到谁家的粑粑槽发出低沉地“叮咚”声,我们就知道谁家在打过年的糍粑了,村寨里的小孩子会一下聚到那家人,看大人们打糍粑,糍粑还没有打成,糯米饭的香气满屋弥漫,引诱得我们口水直流。我记得那时候我们村里力气最大的姚大伯会一个小孩子给我们舀一瓢糯米饭,放在我们每个孩子的手里,我们不管手有多脏,都会捧着糯米饭有滋有味地吃起来,那香甜的味道我至今难忘。待糍粑打好后,我们还会先在手上抹上些苏麻,然后用糯米粑蘸着苏麻有滋有味地品尝起来,连手上的泥土也一起吃进了肚子里。
在谁家吃完糯米饭和糍粑,我都会跑好回家里问母亲,我们家哪天打糍粑。有时候我一天要问几次。我们家打糍粑哪天,我会兴奋地到处通知小伙伴们来我们家吃糯米饭。粑粑槽的叮咚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增添了几分过年的喜庆。现在过年,我们村里有了专门打糍粑的机器,那些粑粑槽和木杵被搁置在房前屋后,满是灰尘。糯米饭和热糍粑对于现在的孩子已经丧失当年的吸引力,就连我也吃不出当年的那个香甜味了。
杀年猪
小时候过年之前除了会想起粑粑槽的叮咚声吸引人,还有就是猪被杀时的嚎叫声也是吸引我们的声音。杀年猪的声音并不悲壮,反而增添了几分几日的喜庆。
在我们村,杀年猪是很有讲究的。时间必须逢单日子,母亲的说法是“杀单不杀双”,有什么缘由,我也不知道,反正村里都这么做。还有就是杀猪必须一刀杀死,不能杀第二刀,这个规矩现在看来还有些人文,村里人可不是为了人文,而是为了图吉利,一刀杀不死是不吉利的前兆。那时候听大人议论谁家的年猪杀得大,就是富有和勤劳的象征。我记得有一年,我家杀了一头进四百斤的大猪过年,村里人都羡慕不已。
杀年猪之前,主人家要先拿点纸钱和香烛在猪圈门口烧了,不是给猪送行,而是祷告主要畜牧的“四观菩萨”,保佑来年六畜兴旺。烧完纸钱,七八个青壮年就冲进猪圈,有的扯耳朵,有的拽脚,有的拉尾巴,把一头大猪拉到杀凳上用力摁住,猪发出了洪亮的嚎叫,孩子们屏住呼吸在一旁观看,杀猪的屠夫拿一个盆装点盐水放在猪头下面接猪血,然后把明晃晃地杀猪刀捅进猪的脖子,一股鲜红的猪血顿时喷出来,猪发出更加歇斯底里的嚎叫,脚用力地乱拽,而摁的人用更加地用力了,直到猪的嚎叫声越来越小,不能动弹。屠夫用一把纸钱在猪的脖子上抹点血,就会说“猪你去投生做人,主人家明年杀个一千二百斤的”,其他人回应“赶你的金言!”屠夫还要说一句“就在今年。”
猪杀死后,要先用棍棒捶打,然后在猪的后腿捅一个洞,用一根钢条沿着猪皮捅进去,拔出来,找一截竹子插进洞里,用力往里吹气,一会儿,死猪就会鼓胀起来,越来越大。对于小孩子,这是最有意思的了。猪吹胀后,就会被抬到烧着滚水的大铁锅里烫皮,刮掉猪毛,一会儿,猪的皮肤就变得很光滑了。接下来开膛破肚,屠夫会把猪的膀胱送给我们小孩当气球吹,吹的大大的拿着到处跑。
杀猪的那天就会有一顿丰盛的晚餐,叫吃泡汤。那时候生活条件差,杀猪就能好好吃一顿肉,所以一到腊月,小孩子就期盼杀猪。
赶年场
腊月二十八赶年场是贵州很多地方独特的风俗。贵州赶场就是别的地方的赶集,农村采购日用品和出售农产品基本靠赶场。赶场有很多种风俗,黔中一带大多赶甲子场,在贵州有许多叫做牛场、猫场、鸡场、猪场、候场等用十二生肖命名的乡镇,这些地方六天赶一次场,比如贵阳西郊的狗场,就是属狗或属龙的那一天赶场,朱昌镇(猪场的谐音)就是属猪或属蛇哪天赶场。这样的风俗据说是彝族的传统,但千百年来的沧桑巨变,这个风俗都没有改变。但是腊月二十八赶年场却无论这天属什么都统一赶场,这是一年当中最后一次赶场,也是最热闹的一次。
每年的腊月二十八,来自村村寨寨的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都会涌到乡场上,购买年货,商贩们也会在这一天云集到乡场上出售各种年货,吃的、穿的、用的全部都有。大家都会背着背篼出门,装满年货回家。小孩子们也盼望着赶年场,因为这一天大人总会给他们买新衣服或玩具。这当中也有很多人赶年场是图热闹的,年轻的未婚男女把赶年场视为邂逅爱情的机会,穿上干净时髦的衣服在茫茫人海中寻找自己的梦中情人,老年人则是辛劳了一年到街上会会老朋友,聚在一起用臭豆腐或油炸洋芋下酒叙叙旧,天南海北的谈论一番一年来的见闻和家长里短。爆包谷花、米花的商贩一脸漆黑,“砰”的一声响,飘起一股青烟,爆包谷花、米花的想起令人垂涎三尺,小孩子们总会提着包谷或大米排队等着小贩给爆。同时,街上写春联的老人也开始忙碌起来,虽然现在的春联大多的打印的,不过讲究一些的乡下人还是亲睐于手写的,龙飞凤舞的书法和吉祥如意的联语依然吸引着众多的相亲围观购买。现在能写好毛笔字的多是些老人,赶年场的时候,会写毛笔字的老人能感到自己老有所为。
……
现在,到腊月,我还会想起小时候看父亲写春联,腊月二十三和母亲打扫卫生,贴窗花、门神的那些事,而现在,过年我除了去超市购物之外,我不知道该去怎样感受过年的气氛。我想,远去的。不仅仅十年未,生活越来越好,我们似乎失去了什么内在的东西。其实现在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年的味道不再是等待穿新衣、吃好喝好,而是一种文化的延续,如今过年品味的应该是一种传承千百年的年文化,能感觉到文化的自然延续,许多形式在慢慢消失,而核心的文化却是割不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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