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醉瓦戛

晏金国

      “瓦戛”之“戛”字，在马岭当地发“嘎”音，意指依山傍水的地方，是“专称+通称”的地名命名方式，例如还有卧戛、拢戛、普戛等地名，均属此例。瓦戛是一个布依族聚居的古村，全村共500多户2000余人，辖上瓦戛、下瓦戛、滑石板、王家坡、邓家坡、乌拉6个自然村寨，除汉族和蒙古族外，95%以上是布依族，是一个典型的布依族村寨。寨中现存一座黄姓土司墓，由此考察，远至明代，便有黄姓先祖在此聚族而居，生息繁衍，成为寨中大姓。

       马岭之平寨、瓦戛分布着榕树群落，在两村交界的乌拉、下瓦戛，绿荫环抱，巨榕参天，小桥流水，宛如世外桃源。沿山脚竹木掩映的小径进到村寨，道路转圜，犹如盘根伸向单家独院。池塘、瓦屋与阁楼、湖泊、溪流平铺山脚，瓦房前院砌筑围墙，沿巷道、河沟形成深深院落，院中养鸡养狗，池中放养鹅鸭，单家独户的则修建正房、耳房，一正两侧按对称方式布局，一正一侧仅有一间正房一间侧房，正房前均留院坝，使得房屋之间不显逼仄、局促。房屋几经加固、翻造、改建，仍能从残存的院门拱券、苔藓斑驳的墙基、白灰剥落的墙壁以及废弃的石质圆形水缸、半截猪巢，看出房屋和村落的古老。对门坡的半截壁垒，刀光剑影早已湮没于时光的长河，夕阳射峰之时，只徒增怀古之幽情，发长江东逝之喟叹。鹤立的榕树，兀立于山顶、溪边、房角，有的浓荫如盖遮天蔽日承接日月精华，有的小家碧玉静如处子枝叶扶苏，皆盘根错节，侧枝如游龙腾空出世，主干苍劲，树根紧抠泥土、山石，更多的则分布于山崖、沟谷、石墙，如一般树木大小，沐浴阳光雨露静静生长，在漫漫岁月流走中等待横空出世。

       喀斯特山区，有山必有树，有树必有水。小河的源头为一处湖泊，布依族人称为纳海。夏秋时节，微波粼粼，碧水蓝天，白云悠悠，鱼虾群集，鸥鹭长鸣。布依族在这片山水间放牧、劳作、垂钓、对歌、祭山祭祖，给这片山水增添了人文气息和独特风情。淳朴的山水，空灵澄净的心境，催生出乡土浓郁、情感炽烈、厚积薄发的山歌、民谣，让人感受到布依人的浓烈山水情怀。炎炎夏日，余热散去，劳作归来，布依汉子轻弹月琴，妇女口吹木叶，轻歌曼舞中，触景生情，对月抒怀，即兴编唱山歌，回忆美好时光和甜蜜爱情。青年男女倚着树木、山石，分作两排，山歌对答中抒发彼此恋情，通过对歌了解、熟识后，再经亲朋撮合定亲、成亲。悠悠山歌在湖面、山石间袅来袅去，成为乡村夜晚一道独特的风景。

       瓦戛布依族节庆或婚丧嫁娶要表演狮舞、花灯，通过这种傩仪形式酬神还愿、祭拜山神树神或先祖，祈求寨邻平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消灾除难，是自古流传的重要民俗活动。榕树下、溪流边、院落中，在密密匝匝的人群和喧闹声中，寨中舞狮班子敲响马锣、钵、堂锣、鼓，香火缭绕中，班头先进行祭拜脸壳仪式，以祷告傩神保佑表演顺利。礼毕，由一青年男子戴上猴子脸壳蹲身翻跳，表演者腰身紧束闪展腾挪，尽显绝技。其后，“猴子”变为两只、四只，相对舞跳。锣鼓声时疏时密，时紧时缓，紧要处声震屋宇。傩仪主要表现西游记中唐僧师徒取经的情节，悟空、唐僧、八戒下场后，由头戴沙和尚脸壳的舞者手执拂尘，导引两人狮子踩着锣鼓节拍盘旋到六到八张八仙桌垒成的高台上，“上山”和“登顶”过程中动作花哨、惊险，最为惊险刺激的，是在台顶翻转成四脚朝天的八仙桌桌腿上，舞者步伐紧凑变换迅速，狮身凌空起舞而无闪失。锣鼓声渐稀渐缓，观众屏息凝神，为惊险的动作和精湛的技艺而惊叹。瓦戛高台舞狮娱人娱神，独具特色，集民族性、文化性、神话性和艺术性于一体，其表演形态有很高的观赏价值和娱乐价值，可谓中华民俗绝技中的瑰宝，极具发掘潜力和旅游开发价值。

       为加强沟通联络和亲密感情，寨中的布依族男女一直保持妇女打“同娘”、汉子打“老庚”的生活习俗。男女农历生辰相同，秉性脾气相投，则相约亲朋通过酒宴形式确定“同娘”、“老庚”关系，平时密切走往，逢上婚丧嫁娶等家务大事就互相帮衬，帮助出主意和劳力，安排大小事务。汉子平时相约为玩伴，通过饮酒联络和加深感情，称为喝“老庚酒”。“同娘”彼此感情亲密，交往时互相赠送农闲时节绣制的手帕、鞋垫。

       瓦戛这块风水宝地，蕴藏着上亿吨的白云石、页岩、氧化镁等矿藏，土壤含硒等微量元素，所产大米做饭色泽、口感、营养上佳。村民介绍，上世纪末，村里所产大米受市场欢迎，成为抢手货，可惜未打响品牌形成种植、销售规模。附近村寨自古流传“大坳对小坳，金银十八吊……”民谣，祖祖辈辈无人识破藏宝地和致富诀。勤劳聪慧的布依族村民靠山吃山，利用泥质页岩资源丰富的优势，纷纷领办砖厂，使得作坊式砖窑发展壮大为新型机制页岩砖生产车间，用发展壮大建材产业的方式发掘自己的金山银山。瓦戛砖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为手工制作红砖，八十年代末开始使用大型机械生产，九十年代发展成为机制页岩砖，通过30多年的发展，瓦戛页岩砖厂发展到现在的23家，年生产优质页岩砖约4亿块，产量占兴义市建材用砖市场的75%以上，产品还远销黔西南州八县市及周边的云南、广西等地，成为省内外闻名的建材生产销售基地。

       乌拉自然村寨的布依村民利用土壤肥沃、水源条件好的优势，种植早玉米早蔬菜20多年，种植技术不断提高，种植面积发展到4000亩，逐渐形成种植规模。布依村民除凭借早玉米早蔬菜优质无公害特点打开本地市场外，还成立果蔬协会，成规模将早玉米早蔬菜销售到贵阳和云南、广西等地，还通过网络进行宣传、销售，使得乌拉早玉米早蔬菜成为一方品牌。布依族村民通过更新种植观念，调整种植结构实现了增收致富，房屋、道路翻新，村寨面貌改观，让布依村寨焕发出青春活力和时代气息。

       如何既实现经济社会发展，又使得布依文化得到保护、传承和弘扬，是当地正在思考和探索解决的问题。该村村支书介绍，瓦戛村在规划新型页岩砖和种植业发展的同时，已把村寨原始风貌和民俗文化纳入保护范围，通过开放、开发引资打造具有布依族风情特点的村寨。目前，已争取到省级农民文化家园建设项目，并进行了卓有成效的建设。建成文化广场1300平方米，舞台40平方米，建成后将购置适宜群众开展活动的文体设备，丰富和活跃民族文化生活。把文化广场建成集宣传教育、文体活动、休闲娱乐、群众集会为一体的农民文化活动综合场所，并不断完善基础设施和服务设施，突出瓦戛布依高台舞狮文化特色，打造具有布依族文化底蕴的民族村落。

       在经济社会发展进程中，瓦戛古老而独具魅力的民风民俗将得到传承、保护和发展，若与现代文化元素融合，被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瓦戛布依高台舞狮等民俗绝技必将得到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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