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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后草垛
莫景春
秋天走了，空荡荡的田野上堆着一堆堆高高的草垛，那是等到冬天来了，万物都凋零枯毁了，到处是冰天雪地，牛羊到野外没法找到青草嫩叶吃了。堆堆在村头的稻草垛便派上用场：冷飕飕的天，不用跑到十里八里的地方打草，跨出几步便到村头，抱回一两捆柔软的稻草，往牛栏猪圈里扔，牛羊们便张口大嚼，津津有味。其实这稻草的营养也绝不比那青草嫩叶低，仿佛是干菜，越嚼越甜。吃剩的就踩在脚下，当软绵绵的床睡，很能保温，任凭圈外的北风呼啸。
草垛不仅仅是牛羊猪的需要，也是人的需要。旧时乡下山里人家，买不了那软绵绵的棉花，架上硬邦邦的木板，随意地铺上一张薄薄的床单，便是一张床。一躺下去，尽管有着一层薄薄的床单垫着，仍觉得冰冻刺骨。又硬又冷的床让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夏天暂且说得过去，但冬天就难憋了，天气寒冷，一睡这硬冷的床上，本想使劳累了一天的身子得到放松舒适。谁知，第二天反而腰酸背疼。有的干脆围在火炉边聊天不睡觉。但终究不是办法。人们想到了稻草，这晒了一秋，吸了一秋阳光的松软的东西。
于是一入冬，家家户户忙忙碌碌地准备过冬的时候，大伙忘不了的就是跑到村头，找到稻草，不亦乐乎地忙开。年小的体弱的负责搬运稻草，年轻力壮的壮汉子则挥拳捋袖，分好工：有的高高地抡起沉重木锤，用力地捶打着稻草，让有些尖硬的稻草更加柔韧；有的在扭动着木纽，将柔软的稻草拧成一股绳。心灵手巧的妇女则把弄得柔软的稻草结成一把一把的，用这稻绳细细地编着，草绳在她们手中飞舞，像在织一件硕大的毛衣，一群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一两天，一张棱角分明的橙色亮艳的草垫就编出来了。到了晚上，精心地放到那硬邦邦的木床上，铺上床单，把身子往上面一摆。软绵绵的稻草托着身子，感到舒适无比。背部也不会被这生硬的木床咯得生疼。这稻草还带着土地和阳光的气息，传递着不尽的温暖，安抚着贫困劳动疲惫的身躯和心灵，托起一个贫瘠而又质朴的梦。
如今什么床垫都有了，软软的棉被只是一般的用品，有更先进的东西，比如电热毯、毛巾被、太空棉……更先进的是蚕丝被，轻软温暖，干净舒适；下面还垫着宽大弹性的席梦思，身子整个地被泡在温柔之中。那稻草里泥土阳光的气味，只能弥漫在自己的记忆深处了。
村里的草垛已经没有几座了，养牛的不多，都换了不吃稻草的“金牛”了。农忙时节，它们“嘟嘟”忙得更欢。那原先用来堆草垛的大树，现在已经摆上几张光亮的石凳石桌，茶余饭后，村里下棋聊天用的，再说现在粮食农户，又有补贴。村里的年轻人大都外出务工了，耕田只交给其他人代种。稻草是顾不及了，也没多大用处，收割时，又请来大型收割机大面积收割，一亩田不消一时半会就解决了。稻草边任由收割机碾撒在田里，压埋在烂泥里，可作绿肥之用，既省心又省事，何乐不为？
稻草垫着的梦，已幽幽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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