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与你初相遇

  王永梅

    佛说，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在前世，都经历了五百次的回首。的确，人一生，每天都和很多的人擦肩而过，但并不是每个相遇的人都会认识，也不是每个认识的人中，都能和你相知相惜。也难怪古人会说：知音难觅，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这是兴义巴结镇一年一度的祭水节，祭台上上演着原生态的歌舞，台下是前来参观的人群，有本地的乡民，也有外来的游客。秀丽的山水，原生态的歌舞，漂亮的少数民族妹妹，就像是一杯醇烈的美酒。但是这一切在兰若的心里，都只是属于别人；此次结伴同行的人，一到目的地，就根据自己的爱好四散开了。有的忙着拍风景照，有的忙着观看放生，有的忙着采访。兰若作为自由者的文学爱好者，就可以自由地东看看，西看看。兰若对手工的民族服饰特别感兴趣，就观看起她们的苗族服装来。发现她们服装结婚后和结婚前的服装最大的区别是，没出嫁的姑娘衣服背后有花边，出嫁后的没有花边。看了一会儿，兰若觉得很无聊，斜靠在石栏上，面对着奇秀的峰林，波光闪闪的万峰湖，兰若不禁横生多少感慨，多好的风景，再美的风景，没有人分享，也就不过是山就是山，水就是水，没有半点的情调。兰若不由得随手在手机上写下了：“江河湖海起波涛，天若有情天亦老。高山流水韵犹在，摔琴直恨知音少。”也不知道为什么，人越多，越闹热，她就会觉得越寂寞。她拨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老公，说：这边好热闹哦！她老公说：“热闹，你就好好玩嘛！”紧接下来，又是漫长的寂寞。渐渐地，渐渐地，兰若觉得自己真的完全在人群之外，热闹之外了。

    其实，无论是山水，还是人与人之间，最难得的是相遇，因为真正的相遇不是到过某个地方，或者是人与人之间的见面握手，吃饭喝酒开玩笑；真正的相遇是灵魂的振动。喜欢读点经书的兰若深知这一层道理。

    一层薄薄的雾笼罩着群山，万峰湖像是一个沉沉睡去的婴儿。兰若觉得无聊极了。掏出手机来，不停地玩着手机。预览短信、看电话号码。兰若突发奇想，便条短信发给朋友们，看看她们有几人会在乎这种无聊的心情，兰若略一沉思，就写了一条短信：“烟朦胧，雾朦胧，巴结山水情意浓。山娉婷，水柔情，原始歌舞庆升平。五色米饭香喷喷，美女美酒都撩人。”写完，兰若很随意地选了十个朋友，把短信发送出去。

    抬起头来，一个衣着破烂的小女孩闯入了兰若的视线。她朝半瓶没有喝完的营养快线走去，伸出了又黑又脏的手。就在小女孩的手快要触到那瓶营养快线时，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一下子把营养快线拿在手里，鄙夷地朝着小女孩吐了一口口水。看见这一幕，兰若赶紧把手里的王老吉递到小女孩的手里，说道：“喝吧。”小女孩也许是太渴了，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兰若笑了笑，走开了。不知为什么，一些酸涩的往事涌上了心头。小的时候，因为家里穷，兰若父母常常为没有钱花吵吵闹闹，有时甚至是大打出手。而兰若常常是他们的受气包。母亲常守着兰若哭诉，父亲是如何的不讲理，她不如死了算了。父亲守着兰若说他的道理，说母亲泼辣、蛮横，总有一天，他会把她打死的。于是，小小的兰若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心里总担心，他们会不会趁她不在的时候，一个打死另一个。这样的担心，直闯如兰若的梦里，很多时候从梦中惊醒，一直延续到现在……那时的兰若，好羡慕其他的小朋友，有一个不吵不闹的家，有一对恩爱的父母，好羡慕他们可以在父母怀中撒娇。上小学了，兰若时常衣衫褴褛，时常被同学们讥讽嘲弄，欺辱取笑。父亲左眼失明，他们就跟在兰若身后，成群结队地、很有节奏的大声念道：“独眼龙家姑娘，独眼龙家姑娘”……有时甚至是围、追、堵、截的念，让兰若一看到他们就心里直发怵。记得有一次，下大雨，邻村的十多个跟他差不多同样大的娃娃紧跟在兰若身后，不停地念：“独眼龙家姑娘、独眼龙家姑娘……”兰若愤怒了，就地抓了一把稀泥朝他们撒去，这就更加激怒他们，因为他们每个人的衣服上都有泥点子。他们蜂拥而上，把兰若推倒在泥泞里，拳脚相向，打够了，其中的七八个男孩子还朝兰若身上撒尿……妈妈说：“谁骂你爸爸，谁欺负你，你就给我揍谁，有出息，就不要在我面前哭鼻子。”兰若反抗了，自己没揍着人家不说，往往是自己被人家揍得鼻青脸肿。父母的严厉，小朋友们的欺负，在兰若小小的心里留下了太大的伤痕。从小生活在缺少爱的环境里，兰若对人世的真情有着孩子般的渴求。

    “嘟嘟嘟嘟”手机里传来短信的提示音。兰若打开一看，是认识不到一年的朋友曾清谷发来的“你在巴结？”“兰若回复到；“对啊！你也在么？”

    “我在放生呢？你在干什么？怎么不参加放生呢？”

    “我拍照片，拍完时，准备放生的鱼都完了。”

    “你现在哪里啊？”

    “在舞台旁边。”

    看来，发出去的十条短信，也就只有这一条回复了。也许，大家都在忙吧！兰若自我安慰道。从小到大，真正心疼自己、在乎自己的又有几人呢？兰若珍惜每一份友情，和熟人们的每一次相遇，可是又有几人在乎过自己呢？兰若自卑地想到。也许是因为成长于逆境吧！兰若多么渴望拥有真正的爱情、纯净的友情。有人关心自己心情好不好，有人在乎自己快不快乐。有人关心，有人在乎、有人疼爱，那才是人生最有价值的财富呢？兰若想着、想着，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事实却正如那句俗话所说的一样，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兰若又走回舞台的石栏杆旁，这个舞台依山而建，站在舞台上，整个万峰湖的景色一览无遗。今天的天气真的是阴晴不定，雾中的景色有着一种朦胧的美；可太阳一出来，就是另一种味道了。湖中的小岛清晰地展现在眼前，青翠碧绿；湖面上，一群群鸭子在自由自在地游泳，有的气定神闲，有的拍打着翅膀，有的相互追逐。下到河边放生的人群，此时正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好一幅和谐的画面，可兰若却提不起半点精神，也许是因为气候太闷热的缘故吧。

    这时，节目快上演了，很多的村民都坐到了舞台前。兰若也回到了指定的座位上，节目快上演了，才见曾清谷他们走来，有人赶紧把座位让给他们，曾清谷刚好坐在兰若的前排。兰若好久没有见到曾清谷了，这次看到他，他还是一样的充满阳光。魁梧的身材，矫健的身姿，古铜色的脸上挂着笑容，炯炯有神的眼睛闪着温和的光。他一到，全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对于成功人士，他们的待遇也总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兰若不禁想笑，人类特有的虚荣心应该在这掌声中得到满足吧！

    他一坐下来，就问兰若：“你什么时候来的？”

    兰若微笑着回答：“我是今天才特意从外面赶来参加这个祭水节的，您们来得很早么？”

    曾谷清笑道：“我们昨天就来了！”

    兰若只是能是一笑了之。

    曾谷清转过身子，就开始掏出一块大的毛巾，不停地擦着脸上。

    这个该死的天气，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空气仿佛就在这低洼地带凝固了似的，闷死人了。兰若看看四周，很多人的脸上都是汗涔涔的。

    兰若看见前面还有空位，就把自己的座位移上前排的另一端。这时，就有很多热情的妇女，唱着敬酒歌，端着米酒前来敬酒，送上紫糯米饭。坐在第一排的，当然得起来回礼，表示感谢和接受对方的热情。兰若本来想要拍照的，可是还没有回过神来，两三个妇女就已经端着酒，唱着歌来到了面前，兰若赶紧站起来回礼。不会喝酒的兰若，只能是简单地碰碰嘴唇，以示感谢。因为少数民族的理解，你拒绝对方的热情，就是不尊重对方。

    酒过三巡，那些热情好客的妇女就走了，兰若边摆弄着相机，边想，这个地方风景不错，民风淳朴。能够在这个地方遇到曾谷清，更是一道风景。曾谷清能够通过她的文字，知道她写那篇文章时候的心情，理解她所处的环境，当曾谷清知道她的成长中所受的苦难时，非常同情她，很多时候就像一个大哥似的关心着她，有空时，还和兰若谈古说今，说经论佛。她能不心怀感激么？她面对一个能够读懂自己文章读懂自己心情，博学多才思维敏捷睿智的曾谷清，怎么会不觉得他才是这个地方最美丽的风景呢？

   兰若多么希望，有一个像曾谷清这样嫡亲的哥哥啊！

    兰若想了想，抬起头来，节目开始上演了，素面朝天的演员，特点鲜明的民族服饰，演的节目兰若看不懂，但是能够感悟到其中的内容，都是用歌舞来反映这个地方生活的。只有保持灵魂的干干净净，才能为生命而舞。

    这时，兰若的手机传来嘟嘟的短信提示音，兰若打开一看，是曾谷清发的，上面写着：“兰若我先走了，看到你看得很入迷，就没有和你打招呼。”兰若朝曾谷清的座位看去，果然空空如也。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又变得灰蒙蒙的直压下来，连湖中的小岛上，都笼罩着一层蒙蒙雾气，只有接近湖面的地方，显得清晰，就像是半截山坡栽在湖水中。兰若不禁感到一阵失落。于是回复道：“音失色，曲失调，愁云惨淡山折腰。山自环来水自绕，人生短暂知音少。一种落寞，涌上眉梢。风景再好，难抵万千情绪侵扰。”

    曾谷清马上回复到：“山高水远，情真意切。”

    看来，曾谷清把兰若的短信看作是一首小令来欣赏了。兰若又把“江河湖海起波涛，天若有情天亦老。高山流水韵犹在，摔琴直恨知音少”发了过去……

    兰若感觉到深深的失落，秀丽的山水，原生态歌舞，漂亮的少数民族妹妹，就像一杯醇烈的美酒。曾谷清错过了，兰若真为曾谷清感到遗憾。这份失落，也许就是因为这份遗憾吧！

    人生一世，知音难觅。兰若在心中默默地说道。这世间，能有几人可谓之知音呢？兰若无心看节目了，站起来，走走看看，东边拍拍，西边拍拍，把所有自己认为有价值的场景都装进了镜头。

    兰若知道，人在生活中，会与很多人不期而遇，有些人只不过是匆匆过客，有些人将会永远的住进心里，也许会经历许多事情，有的人会使你很开心，也会使你陷入无限痛苦难过境地。人世间总有太多的是是非非，有的事情会使你怎么走也走不出来。兰若知道过去不能更改，未来更无法预知，于是就成了人世中不同的希望、无奈，还有一个个无法跨越的伤心之地。兰若更知道很多的不快乐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远离，然后从生命里完全地撤出；可有些痛却是无法忘记，就像童年时被人欺负的记忆，就像多年前那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爱情……那一个个伤口就像深深烙印，紧紧地跟随着她。

    只是，兰若不禁想到：如果从小就与曾谷清相识，他还会让她受人欺负么？如果在涉世之初，就和他相遇相识，那又会怎样呢？

     “如若与你初相遇…… 又怎样呢？” 兰若念出了声。如果有一个这样的大哥哥， 那么还会有人欺负她么？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受人欺负么？

   “如若与你初相遇…… 又怎样呢？”多少往事浮上来，兰若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多少沧桑让她觉得眼睛有点发涩，不对，有灰尘掉在的眼睛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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